格罗皮乌斯的托藤住宅,周围相似者无数,但大规模倒也成了一片漂亮的景致,此屋或许是现代连体别墅的模板
市中心售卖食品杂货的小屋
康定斯基和保罗·克利共用的住宅
校舍被誉为现代建筑的里程碑,完全的包豪斯设计理念
格罗皮乌斯住宅门前,哈特维格设计的巨大国际象棋棋子
德绍郊外的冬日景致德绍市长弗里茨·赫斯力邀当时备受魏玛地方保护主义排挤的包豪斯迁来,盖校舍,给教师盖别墅,当年投入很多,后来却被纳粹搅局,只留下众多空屋遗迹,转到如今支撑起小城全部的旅游业,也算是因果有报
柏林的雨一直下到德绍(Dessau)。下了火车打伞找旅馆,转遍市中心居然只此一家,门口高挂四星,硬着头皮进去,还好价钱尚算公道,放下行李,躺着等雨停。德绍算不上旅游城市,望窗外,中心城里居然人烟稀少,也算罕见。一个老妇人站在路口的人行道上,等着绿灯亮起,方才慢慢地穿过并没有车辆的街道。
熬到下午2点,雨终于见小,必须出门,因为过了4点,12月的德国就一片黑暗了。到旅游局要了地图,就一路向着那个城市中最著名的包豪斯(Bauhaus)校舍走。先回到火车站,穿过地道,到达铁轨的另一边,再走个一百米,豁然开朗,入眼皆是包豪斯的房产。欧洲小城通常背对车站的区域都地价便宜,大抵是城市的近郊,所以我姑且把这片区域叫做德绍的包豪斯第一村。这个村子就是围绕着格罗皮乌斯(Walter Gropius)1925年主持设计建造的包豪斯校舍兴建起来的,而村子的中轴道路也用他的名字命名。
格罗皮乌斯的里程碑 校舍被誉为现代建筑的里程碑,完全的包豪斯设计理念。整个建筑非常简洁,看舍内的图片,空中俯视整体成一个类似风车形的平面。不同的使用功能如教室、实习车间、学生宿舍等被自由地组合在一起,各个部分在外形上也各自不同,高低错落。
面对主要街道的实习车间为大面积装有机械开窗装置的玻璃幕墙,深灰色砖体部分上书Bauhaus七个竖排字母。不过,在我之前阅读中看到的此墙面为红褐色,再次查阅发现原来红褐色为初建时的颜色,1932年,在德绍得势的纳粹分子冲进校舍,暴力相向,全部的玻璃尽皆损毁,校舍主体又在后来的战乱中严重受伤,战后修复,这里改成深灰色。也许是先入为主,总是感觉还是红褐色好。
对于建筑的外层面,不用墙体而用玻璃,这一创举为后来的现代建筑所广泛采用。今天,在世界上的许多城市,依旧可见包裹着玻璃幕墙的众多楼宇,它们矗立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生活中,证明着格罗皮乌斯富有预见性的思想和行动。
坐在校舍二层教师布劳耶尔(Marcel Breuer)设计的著名的钢管黑皮面椅子上,感觉时光倒错。1925年,包豪斯从魏玛(Weimar)迁往德国东部的德绍,4月1日正式开学。从这时起,
包豪斯开设了平面构成、立体构成、色彩构成等课程,为现代建筑和设计的教学模式奠定了基础。因为学校迁移到德绍之后,暂时在临时的建筑内展开教学,这个过渡期越长,对于教学的影响也就越大,所以格罗皮乌斯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设计、最有效率的建筑方式来完成这个巨型校舍,同时他还创造了当时建筑的最低造价:每平方英尺20美分。1926年,格罗皮乌斯创办了建筑系,并由他亲自领导。
早在魏玛时期,格罗皮乌斯就已经确立了他的建筑理念:既是艺术的又是科学的,既是设计的又是实用的,同时还可以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大批量生产制造。而之前的欧洲建筑,无论是哥特式样还是维多利亚风格,造型通常复杂而华丽,尖塔、廊柱、窗洞、拱顶,这样的建筑显然并不适合刚刚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济废墟中站立起来的德国。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这座建筑。在保守势力眼中,包豪斯的建筑不仅是反传统的,还是从莫斯科移植来的,渗透着苏维埃的红色势力。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苏维埃军队占领了德国的许多城市,因此红色苏维埃在德国人心里意味着难以忘却的历史伤痛。在这种背景下,1928年,格罗皮乌斯被迫辞去了包豪斯校长的职务,由汉斯·梅耶尔(Hannes Meyer)接任。梅耶尔强硬的政治立场使包豪斯更加惹眼,直至出现纳粹的暴力摧毁。
激进艺术流派的据点
如今的包豪斯学校,仍然保留着当年格罗皮乌斯留下的教学模式,学生们不但要学习设计、造型、材料,还要学习绘图、构图、制作,走在校舍中,仍可见传承于过往的生产车间:木工车间、砖石车间、钢材车间、陶瓷车间等。只是此时学生放假,偌大的楼内只三两游客,但只闻脚步不见人。没有多留,就一径出了门。
德绍时代为包豪斯的鼎盛时期,虽也不过8年,但留下了很多现代建筑的样板。沿着格罗皮乌斯街道直行,左手转弯,便是当时的教师宿舍,为一排四幢别墅。头一幢为格罗皮乌斯的住宅,德国传统的乡间风格,只屋顶多了几个用日光灯管围成的方框,门前有几只巨大的国际象棋棋子,皆为黑色,被雨水淋得发光。这棋也很著名,设计者哈特维格(Josef Hartwig)当年一手雕刻完成这副抽象的棋子,如今在博物馆里珍藏,连商店里出售的仿制品都价格不菲。后面三幢别墅都为白色,看过又有倒错感,难以想象这样造型的房子竟然是在80年前建构。其最后一幢为康定斯基(Kassily Kandinsky)和保罗·克利(Paul Klee)共用的住宅。
在格罗皮乌斯的主持下,当年一些最激进的青年画家和雕刻家受聘到包豪斯任教,其中包括康定斯基、保罗·克利、费林格(Lyonel Ferninger)、莫何里纳吉(Lazslo Moholynagy)等人。所以,包豪斯也是20世纪欧洲最激进的艺术流派的据点之一。
康定斯基负责当时的基础教学,他要求学生设计色彩与形状的单体,然后把这些单体进行不同的组合,从中研究形体与色彩的结构方式和产生的效果。对于点、线、面、体之间的关系研究,当时世上没有人比得过这个曾经的莫斯科大学法律系教师。而保罗·克利带给包豪斯的,则是完全不同于康定斯基的抽象和表现主义美学。据说别墅内被两个人打扮得非常了得,但当日闭馆,无法进入瞻仰大师的起居,颇为遗憾。
德绍当年为一个新兴的工业小城,制造业颇多,当时的市长是弗里茨·赫斯(Fritz Hesse),一个开明的社会主义者。他一方面希望包豪斯的来到可以提高德绍的工业竞争力,同时也希望借此行动来表达他的社会主义立场,所以,他为包豪斯拨出了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财政预算,力邀当时备受魏玛地方保护主义排挤的包豪斯迁来,盖校舍,给教师盖别墅,当年投入很多,后来却被纳粹搅局,只留下众多空屋遗迹,转到如今支撑起小城全部的旅游业,也算是因果有报。 远处的第二村
第二日晨起,艳阳高照,心里愉快,就决定徒步去包豪斯的第二村——位于郊区的包豪斯实验建筑群。一路风景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远离市区,不想这一走就是一个小时,双脚开始抱怨地图骗人。
这第二村同样占了很大面积,但旧时的房子和新兴的别墅混在一起,若非按图索骥,实难分辨。况且如今包豪斯声名在外,不少新房子干脆仿效,比如格罗皮乌斯的托藤住宅(Torten House),周围就相似者无数,但大规模倒也成了一片漂亮的景致。没有考证,此屋或许是现代连体别墅的祖宗,为工人阶级设计,房子连在一起,节省成本,造价低廉,每户还有一个大约50平方米的花园。
第二村的角角落落还隐藏着很多重要的实验建筑,比如卡尔·费格(Carl Fieger)设计建造于1927年的单体私人公寓和1929年的康豪斯餐馆(Kornhaus),汉斯·梅耶尔设计建造于1930年的廊式公寓,格罗皮乌斯1928年建造的托藤商业楼等。这些实验建筑连同包豪斯校舍、教师别墅一起,被联合国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1933年1月,纳粹政府上台,希特勒成为德国元首,那时已经被迫迁徙至柏林的包豪斯更成为他的眼中钉。同年4月,德国文化部发出的第一号命令,就是关闭包豪斯。包豪斯关门两个月之后,纳粹示好,说学校可以重新开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是开除教员和建筑师希柏夏莫(Hibershemer),因为他是社会民主党党员;第二是开除康丁斯基,因为他的思想“对我们构成威胁”。但包豪斯的教师和学生并不买账。1933年8月10日,第三任校长范·德·洛(Mies Van Der Rohe)通知大家:包豪斯永久解散。
但70多年之后,消失的是纳粹,包豪斯死而复生,繁茂至今。